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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舅舅
作者:姚凌    来源:    日期:2018-07-13

 我的外公是四川省会理县人。现在属于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而会理,是因“川原并会、政平颂理”而得名,历来是川滇两省商旅物资的集散地,素有“川滇锁匙”的美誉。那里山青水秀、人杰地灵,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出类拔萃的人才。我的舅舅们也是其中的姣姣者。

 在我的五个舅舅中,最令我怀念也是感叹不已的是我的二舅。虽然我与他从未见过面,但是,我却从种种渠道了解了他的生平和事迹。现在我就向大家讲讲他的故事。

 二舅马世俊,1913年在北京出生,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无论哪一门学科,也无论是什麽考试,他总能考第一名。1931年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因为成绩突出,1934年获得学校颁发的杨莲府纪念奖学金。这是该校对成绩优秀的前三名学生的奖励——120元。他1935年毕业,获得物理学士学位,并被该校理科研究所录取为研究生,在吴大猷教授指导下进行学习和研究。1936年发表了关于氦原子双激发态变分波函数的计算和关于氦原子双激发态谱线观测的两篇学术论文,因而在1937年1月获得了最高额度的研究生助学金——每学年500元。1937年他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取公费留学,分别被英国剑桥大学及法国巴黎大学录取,他最终选择了剑桥大学,成为著名理论物理学家W.Heitler的弟子,研究介子理论。1941年获得剑桥大学博士学位。

 1941年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我的二舅回到国内,仍然受聘于北京大学。后来随校迁至昆明,在西南联合大学任教,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边教学边继续开展研究工作。

在西南联大期间,面对破碎的山河和战乱的环境,他孜孜不倦、勤恳执教、认真科研,做到了一丝不苟。他以渊博的学识和严谨的作风培养了许多杰出的学者及科学家。享誉世界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金的获得者杨振宁和李政道都曾经是他的学生。杨振宁先生在“悼念马世俊博士”一文中写道:“他是一位极其认真的老师,讲稿准备得非常整齐。我们两人曾在不同时期(1941——1943)听过他的课。”杨振宁先生还说,“他的讲课既清楚,又有条理而且范围广泛。今天我们回想那时的教室,既无暖气,又无御寒设备。窗户被常有的空袭震碎,泥地面由于过度使用而到处凹陷不平。想起这些,我们仿佛仍然可以看到年轻、消瘦、腼腆的马先生站在黑板前振臂疾书。我们再一次认识到,默默诚意的努力可以战胜物质上的欠缺。”….他治学认真严肃、论著简洁明了,他在S矩阵理论和量子电动力学方面的两篇有重要影响和贡献的论文在“物理评论”上发表时,所占的篇幅都只有0.6页。他的治学精神及学风给学生和教师做出了表率,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抗战胜利后,1946至1947年他来到美国,在普林斯顿高等学术研究所工作。1947至1949年在爱尔兰都柏林高等研究院工作,1949至1951年在美国芝加哥大学核物理研究所工作,1951至1953年在加拿大渥太华国家研究院从事研究工作。1953年美国多个单位邀请他去工作,但是,他不满意美国移民局对待东方人及华裔科学家的敌视甚至是侮辱的态度,断然拒绝了他们的邀请,最终接受了澳大利亚悉尼大学的邀请,去那里继续从事理论物理学的教学及科研工作。

1947年,当时的北京大学校长胡适经过一番筹划,提出“一件关系国家大计的大事”,那就是给国防部长白崇禧及总参谋长陈诚写了一封信函,他并要请这两位要员将此信转呈给蒋主席(即蒋介石)。意思即是:在北京大学集中全国研究原子能的第一流物理学者,专心研究最新的物理学理论与实验,并训练青年学者,以为国家将来国防工业之用。他还说:“现在中国专治这种学问的人才,尚多在国外,其总数不过七、八人,切不可使其分散在各地,必须集中研究,始可收最大的成效。”在他所列的名单中,有钱三强夫妇、钱学森等一大批出类拔萃的科学家,也包括了我的二舅马世俊。

这之后,名单中的大部分科学家纷纷在新中国成立的前后,冲破了美国设置的重重障碍与阻力;冒着生命的危险,回到了祖国。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从无到有、白手起家;开创了新中国的核物理及原子能科学研究大业,让我们终于拥有了两弹一星,为中国的强大和国防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然而,万分遗憾的是,我的二舅,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回国,选择了留在澳大利亚悉尼学院继续执教。

尽管他未能回国,但是祖国却没有忘记她的海外游子,特别是他那样杰出的人才。至今,我仍然清楚地记得,50年代,我的母亲经常接到国务院专家局及有关部门的信函,请求我的母亲及和其他亲属,通过信函(记得那时大陆与海外已能进行通信联系)对他进行劝导,希望他能够回到祖国,为新中国的建设与强大效力。也许,由于回国困难重重、阻力太大;也许,是他还有种种顾虑、不便前行;最终,他未能回国,而在1962年的1月27日逝世于悉尼。至于他的死因,据说是自杀,也有报道说是他杀(被人暗杀)。终年48岁。

就这样,一颗原子能科学的巨星陨落了!这不仅是舅舅个人命运的悲剧,也是中国乃至世界物理学界的巨大损失。由于二舅长期流落海外、客死他乡;加之那时的信息闭塞,我们这些后代无法了解当时他所处的复杂社会环境及所受到的巨大压力,我想,他一定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走上了不归路。难道这就是他的命运吗?难道他是以死抗争当时的社会环境对他的不公以致迫害吗?….作为他的后人,我除了无限哀悼我的舅舅之外,也从他的离去得到了深刻的启示:那就是要永远的珍爱生命,无论遇到什麽艰难险阻,都要坦然面对、笑对人生;做一个生活的强者、做一个坚强的人!

现在,每当我看到电视里长征系列运载火箭将一颗又一颗的卫星及飞船送入太空时,当我看到我们的航天英雄遨游宇宙凯旋而归时,我总是激动不已。在为伟大祖国欢欣鼓舞和点赞的同时,也总会不由得联想到我的舅舅。如果他九泉有知,该为祖国的强大感到多麽的自豪与欣慰呀!人们常说魂归故里,倘若舅舅的英灵飞回祖国大地,看到如此繁荣昌盛的祖国和领先于世界的航空航天科技,也一定会为自己当时的错误抉择而懊悔不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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